夜里九点,练志刚把本子摔了。
不是往地上摔,是往自己床上摔。摔完他两只手插进头发里,坐在那儿不动。
“四十七个人。”他说,“我抄了三遍,每回都对不上。”
屋里几个人都看过来。
“对不上什么。”崔发财问。
“名册上是四十七个。我按床位对,对出四十六个。我按编号对,对出四十八个。我他妈按名字对——”
他把手从头发里抽出来。
“按名字对,有两个名字我不认得。”
“不认得就问啊。”
“问谁?”练志刚说,“我拿着名册去问阮姐,阮姐说她只管点到不点到。我去问虎哥,虎哥说这活儿是三哥派的,让我自己弄。”
他把本子从床上抓起来,又扔下去。
“我明天要是交不上,我就是那个对不上的。”
崔发财在自己床上坐着,把烟摸出来又塞回去。
“这活儿谁也干不了。”他说。
“为什么。”
“上一个抄名册的,去二楼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罗宝根在上铺翻了个身,翻完没动静了。
练志刚的脸白了半层。
“他也是对不上?”
“不知道。”崔发财说,“反正他抄了十几天,抄完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