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叫邢万才。
四十三岁,甘肃人,进来四年零一个月,跟蔡三平同一批。
他在三号楼干活,但每天中午来一号楼这边打饭——他说这边的菜咸。
陈九斤是从名册上认出他的。名册上有一栏写着“老带新”,邢万才带过七个人。带过七个人还活着的,一号楼里只有两个。
那天中午他端着饭盒坐到陈九斤旁边。
“你就是那个记性好的。”
“嗯。”
“我听说了。”邢万才说,“三哥那天在楼门口,你把他心里想的说出来了。”
“猜的。”
“猜得好啊。”邢万才笑,“猜得好在这儿能活。”
他扒了两口饭。
“兄弟,你是不是刚来?”
“十七天。”
“十七天。”邢万才点点头,“十七天不算什么。我跟你说,这地方挺好的。”
陈九斤抬起头。
“比外头强。”邢万才说。
陈九斤等着。
他等的是那一下。
自从下车那天起,这十七天里,只要有人当着他的面说一句自己都不信的话,那一下就会来——耳朵嗡一声,脑子里炸开另一句,太阳穴跟着跳一下。
他已经数了三十一次。
三十一次,一次没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