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个人。
陈九斤站在第三排。
他能看见前面每一个人的后脑勺,也能看见更前面那两个被念到名字的人。
一个还在抖。
一个已经不抖了。
他数了一下。从蔡三平问完那句到现在,过去了大概九秒。
九秒里,四百个人,没有一个人出声。
第一秒到第三秒,还有人在动——有人换脚,有人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又插回去。
第四秒起,动的人也不动了。
第五秒,站在他右前方那个人低下了头。低头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不想让被念到名字的那两个人看见自己的脸。
第六秒,二楼栏杆上有个人往后退了半步,退到看不见底下的位置。
第七秒,前排那两个架着人的手松了一点,松完又攥紧了。
第八秒,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九秒,也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九秒里,被念到名字的那两个人一直站在最前面,背对着四百个人。
从背后看,他们和别人没有任何区别。一样的工装,一样的编号别在胸前,一样站得笔直。
最难受的不是被念到名字。
是念完以后,身后四百个人一句话都没有。
他在这九秒里想的不是勇气。
他想的是三天前的一个下午。
那天他在段虎屋里帮着抄业绩单,抄到一半发现一件事:这个月的统计是按机位号出的,不是按编号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