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禁闭室,外面在下雨。
不是大雨,是那种细的、贴着地面飘的雨。地上的土被打湿了一层,走上去粘鞋。
从禁闭室到一号楼一百多米。
这一百多米,陈九斤走得很慢。
走到一号楼后门的时候,他看见了。
楼道里站着人。
不是一两个。从后门口到楼梯口,两边靠墙站着,一层站到二层,二层往上还有。
没有人说话。
他们不是来接他的。
在这儿待过的人都知道禁闭是什么。一个人关三天出来,是站着出来还是被人架出来,是不是从此低着头走路——这是要看的。
看完了以后,这栋楼里所有人对这个人的态度就定下来了。
陈九斤在后门口站住了。
他身上很脏。四天没洗脸,衣服上一层水泥灰,嘴唇上的皮干裂着。
他往楼道里看了一眼。
楼道地上有泥。
不是一点泥,是那种下了两天雨、几百个人踩进踩出、和着灰糊在水泥地上的泥。糊了一层,踩上去打滑。
墙根堆着一把拖把,一个铁皮桶,桶里的水已经黑了。
那是高凯的活儿。
高凯业绩差,从上个月起就被派了杂役,一号楼一层的楼道归他擦。
他右手断了,左手一个人干,本来就干得慢。
这三天,陈九斤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