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进来的时候身上东西全被收了,”陈九斤说,“你把这三百塞在鞋垫底下,塞了多久了。”
“……一年。”
“一年里你换过鞋垫没有。”
“换过两回。”高凯说,“每回都拿出来重新垫回去。”
陈九斤点了点头。
“这三百块在这儿一分钱不值。”他说,“你留着它,不是为了买东西。你留着它,是因为你还打算出去。”
“一个人身上要是连三百块外头的钱都没了,他就不打算出去了。”
高凯没有说话。
他慢慢把手收回来。
那三张钱在他手心里攥着,他攥了一会儿,弯腰把鞋脱了,把鞋垫掀起来,把钱塞回去。
塞进去以后他把鞋垫按平,把鞋穿上。
穿上以后他又脱了。
他把鞋垫重新掀开,把钱抽出来,理了理,把最上面那张对折的展平,重新叠好,再塞回去。
塞完他把鞋穿上,跺了两下脚。
跺完他又蹲下去,把鞋脱了第三次。
这一次他没有动那三张钱,只是把鞋垫的四个角一个一个压平了。
“九斤。”他说。
“嗯。”
“你为什么非得撑着。”
陈九斤没有立刻答。
“我看了三十三天了。”高凯说,“这楼里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彻底不想了的,一种是想了但不敢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