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天,夜里九点二十。
三零七的地当中放着一个搪瓷盆。
盆是崔发财的,平时用来洗脚,今天洗干净了,翻过来又冲了两遍,摆在两张床中间的空地上。
盆里堆着东西。
有烟,散的整的都有,摞了两层。有三副手套。有两块肥皂。有一个用了一半的牙膏。最上面压着几张纸条,纸条上写着数目和名字,那是记账的——园区里没现钱,欠的东西都写在纸上。
这盆里的东西是这三个晚上堆起来的。
赌的是一件事。
这屋里谁在往段虎那儿报信。
“我押三天。”崔发财说。
他坐在自己床沿上,一只脚踩着床架,说话的时候拍了一下自己的胸口。
“三天。三天之内我一定能把这个人揪出来。”
“你昨天也这么说。”
“昨天是昨天。”崔发财说,“我今天有新东西。”
屋里坐了十一个人。
三零七自己八个,隔壁三零八来了三个。三零八那三个是来押注的——这三个晚上,隔壁屋的人天天过来看热闹,看到后来自己也往盆里扔东西。
门是开着的。
走廊里还站着四五个,探着头往里看。
崔发财站起来,从裤兜里掏出他那个小本子。
“我这三天记了个东西。”他说,“咱屋里,谁半夜出去过。”
“出去过的一共四个人。”
“王铁柱出去过两回,都是去厕所,去了不到五分钟。罗宝根出去过一回,十二分钟。练志刚出去过一回,八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