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天,早上六点四十。
绳子是从晾衣绳上解下来的。
那根绳子原本拴在窗户和床架之间,上面还搭着两条毛巾。解绳子的人把毛巾扯下来扔在床上,把绳子一圈一圈缠在手上,缠了六七圈。
他叫王三,三零八的,昨天晚上押了两块肥皂。
“别缠了。”崔发财说,“够长了。”
“我缠着好使。”
屋里站了十一个人。
跟昨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十一个——三零七八个,三零八三个。区别是昨天他们围着一个搪瓷盆,今天他们围着第五张床。
贺明坐在床上。
他穿好了衣服,鞋也穿了。他的褥子叠得很平,被子叠成一个方块,放在床头。
他没有跑。
他要跑昨天晚上就跑了。昨天晚上门是开着的,走廊上没人,他坐了一夜没动。
“我先说清楚。”崔发财说,“我们不打死人。”
“打断腿都算重了。这园区里打断腿要报备的,报备了段虎就知道了。”
“我们就是让他知道点分寸。”
有人接了一句:“三个晚上,老子押进去两包烟。”
“你那两包烟九斤不是还你了么。”
“还了也咽不下这口气。”
王三把缠好的绳子往地上一顿。
“别废话了。”他说,“先绑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