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十点五十七分挂的。
挂之前老太太说了最后一句:“你等着啊,我这就去。”
然后是拖鞋蹭地的声音,越来越远。过了大概二十秒,那边有人把话筒放回去了,咔嗒一声。
线断了。
陈九斤把耳机摘下来,放在桌上。
他没有站起来。
十一点十分,机房里的声音恢复了。二十几个人重新开始打电话,键盘声、说话声、椅子响,一层一层盖回来。
十一点四十,第一批人去食堂。
陈九斤没有去。
蔡三平在十一点半的时候走了。走之前他在陈九斤椅子后面站了最后一分钟,什么也没说。
十二点二十,第一批人吃完回来了。有人端了个馒头放在陈九斤桌角,是练志刚放的。
那个馒头一直放在那儿。
一点。
机房东墙上挂着一个圆钟,塑料壳,秒针走一格响一下,很小的一声。平时听不见,因为屋里有人说话。
陈九斤坐在他那台机器前面。
他的左手还压在那张单子上。
那张纸已经皱了,他没有把它折回去,也没有拿开手。
从十点五十七分到两点,他一共换过两次姿势。第一次是把右手从桌上放到腿上。第二次是把腰往后靠了一点,靠在椅背上。
除了这两下,他没有动。
一点四十七分的时候,那张单子底下的桌面上有一小片湿的印子——是他手掌出的汗,把纸洇软了一小块。
他把手挪开一寸,让那块透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