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数时间。
机房晚上八点交接班。日班的人下机位,夜班的人上来。这中间有大概二十分钟,机房里的人是乱的——有人在收东西,有人在找自己的耳机,有人在补今天的通话记录。
主管那张桌子在机房最北头。桌子旁边有一台打印机。
那台打印机今天下午打过东西。
他坐在机位上听见的。两点零一分那个到账提示跳出来以后大概五分钟,北头那台打印机响了一阵。
打回执。
回执要打两份。一份贴在业绩簿上,一份封起来送二楼。
那台机器打东西的时候会多吐一张。
它每次都多吐一张——纸盘和滚筒之间有点松,第一张往往走歪,机器自己重打。歪的那张就留在出纸口。
这栋楼里没有人会去管那张歪的纸。
他这四十天路过那台打印机很多次,见过好几回。有一次那张歪纸在出纸口放了两天,后来被人拿去垫桌腿了。
隔间外面那个人出去了。
厕所里安静下来。
有人在外面敲了门。
咚,咚。
敲了两下。
陈九斤没有出声。
敲门的人等了大概三秒,走了。
他把插销拨开,出去。
高凯站在水池边上。
他手里拿着一条毛巾。那是他自己的毛巾,从宿舍拿过来的,边上磨破了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