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烧纸的味道。不是烧柴也不是烧塑料,是纸烧起来那种发闷、有点甜的焦味,一股一股从楼道那边下来,沿着楼梯往下走。
三层最西头那间屋后面有一个小天井,天井里放着一个铁桶。平时那个铁桶是烧废纸用的——阮玉兰月底销毁作废单,就在那个桶里烧。
十一点多,有人上厕所,从二层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三层楼道尽头那扇门开着一条缝,缝里有光在动。
不是灯光。
是火光。
那个人没敢上去,下来跟人说了。
到后半夜一点,味道还没散。
有人把窗户关上了,关上以后屋里更闷,又打开。
陈九斤躺在下铺,睁着眼睛。
他闻着那个味道。
一个人要是没做过什么,账本放在办公室的柜子里,锁上就是了。
一个人要是做过什么,账本放在自己屋里,压在床底下就是了。
只有一种人半夜起来烧。
那种人是已经算过了的——他算过将来会有人来核,算过核的时候翻到哪一页会出事,算过与其等到那一天,不如现在就没有。
烧掉以后,账就没了。
没有账,谁也说不清那三百一十七万。
蔡三平今天晚上做的,是这栋楼里最聪明的一件事。
也是他这四年做过的最蠢的一件事。
因为下礼拜账房要来核四年的账。
而四年的账,在他自己屋后头那个铁桶里,烧了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