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十一点多,”陈九斤说,“三层天井那个铁桶里有火。二层楼梯口能看见门缝里的光。”
“一层三零七靠窗那两张床,十一点二十闻到味道。王铁柱坐起来说了一句‘哪儿糊了‘。”
王铁柱在人堆里,脸上那个笑没了。
他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来。
“那个味道是纸烧的。”陈九斤说,“不是柴,不是塑料,是纸烧起来那种闷的、有点甜的味道。”
“一直到快天亮才散。”
“那个桶平时是烧作废单的,一次十几分钟。”
“昨天夜里烧了六个多钟头。”
他停了一下。
“十几分钟能烧完一沓单子。”
“六个钟头,烧的是四年。”
走廊里有人低下头去了。
那个人不是在看地,是在看走廊转角那儿的垃圾桶。
那是个铁皮的方桶,半人高,昨天没倒。
陈九斤看见了他这个动作。
“三层楼梯口那个桶。”他说,“今天早上我倒垃圾的时候看了一眼。”
“最上面那一层是烟灰和纸灰。”
“灰底下有一角没烧透。”
“大概这么大。”
他用手比了一下,两个指头之间那么点。
“那一角上有格子,是账册上的格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