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第三排走出来。
第二排的人先感觉到有人在身后往前挤。那个人往旁边让了半步。他前面那个也让了半步。
第一排让开的时候,动静大了一点——第一排站得直,两个人往两边分,中间空出一条缝。
四百个人里,有一小半看见了这个动作。
一个人从队列里往外走,在这栋楼里,这四年没有发生过。
陈九斤走到长条桌前面。
他把手里那张纸摊在桌面上。
摊平,用两根手指把纸角按住。
掌声开始灭。
不是一起灭的。
是从前往后,一排接着一排。第一排的手先停,然后是第二排、第三排。灭到第七八排的时候,后面那几排还有人在拍,拍了两下,发现前面没声了,也停了。
最后一排有个人的手还拍了一下,那一声在空了的大厅里很清楚。
前排有一个人,五十来岁,在这楼里三年多。
他的两只手掌还举在胸口前面,合了一半,停在那儿。
他自己忘了放下。
长条桌后面,那个人已经站起来了。
他背对着大厅,套袖刚提上去,正要往门口走。
他停住了。
他没有转身。
他就那么停着。
蔡三平在桌子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