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天,礼拜五。
早上七点四十,一号楼一层大厅开始站队。
四百个人站十四排。前面几排站得开,后面几排挤在一块儿,最后一排的人半个身子在食堂门口。
站队是按楼层来的。一层站前面,二层站中间,三层站最后。
陈九斤站在第三排。
他挪到了靠东那一头,从东门数进来第四个位置。
练志刚在他左边。高凯在他后面一排。崔发财在第五排。贺明在第二排——他早上五点半就去了杂物间,回来的时候什么也没说。
七点五十五,蔡三平从楼上下来。
他今天穿了外套,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他从楼梯上下来,走到那三级台阶前面,没有上去。
他站在台阶底下,面朝东门。
八点整。
东门那边有车停住的声音。
先进来两个人,在门口两边站住了。
然后是三个人,抱着东西——两个抱的是箱子,一个抱的是一摞牛皮纸档案袋。
最后进来一个。
那个人走在中间。
大厅里四百个人,从这个位置能看见他的,是一个背影。
他中等个子,穿一件深灰的外衣,两只袖子上套着蓝色的套袖——就是那种做账的人怕磨袖口戴的、松紧口的布套袖,蓝得发旧。
他进门以后没有停,也没有往两边看。
他一直往里走。
走到那面墙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