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去。
陈九斤跟着蹲下。
从管子的缝里往东看,正好能看见二号楼那扇铁门和门口那盏灯。
十点整。
园区里安静下来。各楼熄灯的时间不一样,一号楼十点,三号楼十点半。
十点二十,主路上有巡楼的人走过去。段豹没有动,那个人也没有往这边看。
十点四十五。
十点五十。
陈九斤蹲在管子后面,把左手举到眼前。
他手上没有表。
这园区里没有人有表。他记时间靠一样东西——数。
他从十点整开始数。
数到六十下算一分钟。他这三年在电话线上练出来的,一分钟能数得很准,误差不超过五秒。
他一边数一边在本子上点。
有声音。
那个声音是从园区西北角来的。
先是“突”的一声,很闷,像是有什么重东西被推了一下。然后是“突突突”,越来越快,快到听不出单个的响,连成一片。
发电机。
那台发电机在西北角一间铁皮房里。
这园区每天晚上十一点开发电机,一直开到早上五点。
陈九斤这五十七天,每天晚上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