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陈九斤把那张工位图铺在组长台上。
他从内衣口袋里拿出另一张纸。
那张纸上是四十行。每一行前面是工位号,后面是一个字。
老。妈。空。钱。腿。名。
四十个字。
三十九行有字,一行是问号。
他把两张纸并在一起。
他排了两个钟头。
排的原则只有一条。
一个人旁边坐的那个人,怕的东西不能跟他一样。
杜大奎怕的是没人要他。他今年五十三,这一层最大的。
一个怕没人要的人,旁边不能坐一个也怕没人要的人。两个人凑在一块儿,每天早上看那张表,看谁离底下更近。
杜大奎旁边应该坐一个不在乎排名的人。
娄小飞在乎排名么。
在乎。他这个月六笔,倒数第三。
可娄小飞真正怕的不是排名。
他怕的是他妈知道他在哪儿。
一个怕家里知道的人,和一个怕自己没用的人,中间没有东西可以争。
杜大奎往上爬一名,娄小飞不会因此少一样东西。
娄小飞每天早上出去六趟,杜大奎也不会因此多一样东西。
他把这两个名字排在了一块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