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同一个晚上说的。第一句是在路上说的,第二句是在五号楼门口说的,隔了半个钟头。
隔了半个钟头,两句话在两个人耳朵里,从来没有碰过面。
现在他要在四十个人面前,把这两句话说出来。
说出来,它们就得碰面。
碰上以后,有一句是假的。
哪一句是假的,他自己也得当场选。
柴顺站在那儿。
他把嘴张开了。
“我说……”
两个字。
他停住了。
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
四十个人站着,圈里圈外,没有一声咳嗽,没有一把椅子响。
柴顺站在北墙前面,那两个字停在他嘴边上。
他把嘴闭上了。
他又张开。
这一次他一个字也没有出来。
他的脸从红开始往下退。
退得很慢。先是耳朵,然后是脖子,最后是脸。
退完他的脸是灰的。
陈九斤站在圈边上,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