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九十一天,睁着眼躺在床上想过很多回同一件事。
怎么从这个院子里出去。
翻墙。走大门。混上车。找一张单子。
他把这些一条一条想过,一条一条划掉。
今天他看着这张纸,脑子里出来的是另外一句。
出去了以后呢。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放了一会儿。
这张纸上一共六样东西。
这个院子占两样。
他要是从这个院子里出去,他就从第二格走到了第三格。
第三格右边还有一格。
那一格右边还有一格。
而最左边那一格,写着入口。
入口不在墙外面。
入口也不在墙里面。
入口是一个人拿着一把伞,站在县城一个巷子口,跟另一个人说话。
那条街上没有围墙,没有铁门,没有工牌,没有一天三百块的吃住。
那个人走过去,说了一句话。
从那一句话开始,到今天晚上他坐在这张床上——
中间隔着九十一天,隔着一辆车三天两夜,隔着一道大门,隔着四十个格子和四百万这个数。
可这不是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