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答。
他把这三十九天的事在心里一件一件排过去。
第一件:第五十三天那天晚上,他站在她隔断外面,问她红本给谁看。她撒了谎。可她撒完谎,第二天没有去报告他。
第二件:三年半,十四次排座位,她每次写条子说自己坐惯了后排。全组第三,一次也没坐过第一排。
第三件:那天晚上她本子摊在桌上没收进抽屉。第二天她主动来跟他说的第一句是:昨天我没收。
——她要他知道那是故意的。
第四件:三个人的名字写回名册的那天,她把那一页一字不差抄进自己那本硬皮本,抄了二十几分钟,最后写“本日抄”,加日期。
第五件:四十一个人交零碎那天,她把三年半的核账本放在桌上,说了五个字:我核过的每一笔。
第六件:今天早上她告诉他那张调令是谁写的。
陈九斤把这六件并在一起。
“她怕的不是被调走。”他说。
“她也不怕垫底、不怕上车、不怕二号楼。”
“她三年半没有出过一次错。这栋楼要处理她,找不着由头。”
他抬起头。
“她怕的是别的。”
“她这三年半干过的每一件事,没有一张纸上有她的名字。”
“红本上写的是数。她记的。可红本上不写记账的是谁。”
“座位表是她抄的,抄完收进抽屉,抽屉上锁。”
“名册的那一页是她抄的,抄在自己本子上。”
“这栋楼里四十一个人,管她叫付姐。”
“三年半,我到今天才知道她全名叫什么——上礼拜我核b组表的时候在花名册上看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