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二天,他跟四百多个人说过话。
跟蔡三平说过,跟梅姐说过,跟万有金说过,跟阮玉兰说过,跟付红英说过,跟隋满堂柏树森扈广仁说过,今天跟老邵说过。
他跟每一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可他跟每一个人说的,都不是全部。
他对梅姐说过他干过三年催收,没说过哪个县。
他今天对老邵说了哪个县,没说家里几口人。
这些不是谎。
这是一个人手里同一样东西,切成几块,给了几个人。
给谁哪一块,是他挑的。
他挑的时候,心里有数。
今天有数。
一百天以后呢。
三百天以后呢。
到那时候,他跟哪个人说过哪一块,他还记得住吗。
一句记岔了,那就不是“不是全部”了。
那就是假的。
陈九斤坐在床沿上。
他把本子举到眼前,看了看刚才写的那三段。
然后他在最上头那一行“我说过的话”后面,添了三个字。
跟谁说。
他把笔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