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天,早上七点四十。
采买的车停在后厨那扇铁门外头。
车斗上盖着一块蓝色的帆布,帆布上一层土。开车的是一个瘦子,四十来岁,光着一只脚踩在车门框上,另一只脚上是拖鞋。
陈九斤蹲在门里头那一块阴凉地上,手里拿着一把韭菜在择。
这是他今天早上给自己找的活。
老邵从后厨里出来,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
他走到车尾,把帆布掀开一角,往里头看了一眼。
“今天怎么少了一筐。”
不是普通话。
陈九斤择菜的手停住了。
那不是这边的话。
那是南岭那边的话。
南岭县在山那头,县城不大,县底下十几个镇。那边说话有一样别处没有的东西——句子说完,末了要拖一个字出来。
一个“咧”。
今天怎么少了一筐咧。
这个字不带意思。它就是那边人说话的尾巴。
一个南岭人跟另一个南岭人说话,一天里要甩出去几十回。
不带这个字,句子也通。可南岭人不会不带。
老邵刚才那句话,没有这个字。
陈九斤把手里那把韭菜放下了。
车上那个瘦子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