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满堂那本上不记这个。这栋楼没有一本账记这个。
可他手上有别的。
三个多月前他收过四十一个人的零碎。那四十一个人给他的东西里,有车次,有时长,有编号,也有别的。
有一个人给他的是一句话:前年冬天,我在一层挨过一顿,因为我把一张单子上的数记岔了一位。
有一个人给他的是一样东西:他自己的一颗牙。
那颗牙用一小块布包着,压在褥子底下,压了三年。
四年。
这栋楼四年里进来过多少人,走了多少人,那本册子隋满堂留了一份,昨天贴在墙上。旧名册上一百多个名字,现在这栋楼里一个也没有。
那一百多个人是怎么没的,那本册子上没有写。
陈九斤站在第四排,看着那个左手少一节小指的人,一碗一碗往前发。
他没有拦。
他也没有走过去帮忙。
三百六十七个人里有九个没有接。
那九个人里,他认得三个。
第一个是二层的,前年冬天记岔了一位数的那个。
第二个是一层的,牙包在布里的那个。
第三个他不知道是为什么。
他没有去问。
八点十分,第二排。
八点二十五,第一排。
从六点四十二到八点二十五,一个钟头四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