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
上到最后一级台阶的时候,陈九斤先看的是自己的脚。
他今天穿的是那双胶鞋。鞋帮上有泥,鞋底那道沟里也有。第一百七十八天在院子里站了一夜,泥进了沟,干了,结成一条一条的硬块。
这一层的地不是水泥的。
是砖。
红砖,一块挨一块,缝里灌了灰。
砖是擦过的。
不是扫过。扫过的地上有细灰,砖缝里会存住。这一层的砖缝里是干净的。
陈九斤在最后一级台阶上停了半秒。
前头那两个人已经走上去了。他们的鞋踩在砖上,声音很闷。
他跟上去。
走廊在他面前展开。
长。
比他想的长。
一号楼一层的走廊是二十八米,他量过——不是用尺量的,是用步子。他从东头走到西头,五十步,一步五十六公分左右,二十八米。
这条走廊他从这头看到那头。
尽头有一扇窗。
窗户是关着的,玻璃擦得很干净,光从那儿进来,落在走廊中间那一段砖上。
那扇窗把整条走廊的长度显出来了。
他开始数步子。
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