撕口上有一排细小的毛齿,一个挨一个,间距一样。
那种毛齿他认得——一个本子,几十张,装订那一头打了一排小孔,用的时候顺着孔撕下来。
撕下来以后,那一头就是这个样子。
他把这张单子平放。
他量:从那道撕口到这张纸的下边,一共多少。
他用食指量:三指多。
他再量:从撕口往下,到这张纸从上往下三分之一的地方。
一指多一点。
他把那张纸对着光,从侧面看。
在从上往下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纸上有一道印。
不是折痕。
是纸本身的一道压印,横的,很浅,走满整张纸的宽度。
他用手指头在那道印上摸了一下。
摸得出来,微微凸起。
这一道他这二百零五天从来没有留意过。
他这张纸上有很多痕:中间那道折痕(他自己折的),四个角磨圆的地方(口袋里蹭的),背面那八个字底下墨渗开的一小片(他那天写的时候手在抖)。
这一道浅的压印,不是这二百零五天里出来的。
这一道是这张纸从那个本子上下来的时候就有的。
一个票据本,几十张,每一张上头有一条压线——那是给撕存根用的。
沿着那条线一撕,上头那一小条留在本子里。
这一张的存根没有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