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伟文拎起一件歪领褂子抖开,“料子是正经好料子,做工也不差,就是某一道工序出了毛病。这种衣服,厂里有规定,小的残次,就当福利发给工人,自己拿回去缝缝补补,家里穿。可像这种……”
他又拎起一件袖子明显一长一短的,“残次严重的,就只能堆在仓库里,不让流进市面。”
王峥嵘不禁问道,“为什么不处理?”
“怕影响声誉。我们走的是精品路线,供销社、百货商店都认我们的牌子。”
陈伟文把衣服叠回去,拍了拍手,“市面上要是出现大量次品,哪怕不是我们卖的,老百姓一看是制衣厂出来的,第一个骂的就是我们。所以宁可堆着占地方,也不能往外放。”
王峥嵘听完,点了点头,“陈厂长,这堆衣服在仓库里堆多久了?”
陈伟文道,“最长的得有半年多了。”
“半年多?占着库房,还得定期翻垛防潮防虫。”
王峥嵘围着那堆衣服转了一圈,“陈厂长,仓库成本也是钱啊。而且我问句实在话,这些衣服堆在这儿,真就一件都没流出去过?”
陈伟文脸色微微一动,“你什么意思?”
“我没别的意思。厂里几百号工人,进进出出……”
王峥嵘一笑道,“这些衣服虽然明文规定不许往外拿,可总有人觉得,稍微改改就能穿,拿一件两件出去,谁也不知道。”
陈伟文闻言一愕,半晌没说话。
“堵不如疏啊,陈厂长。”
王峥嵘拍了拍那摞衣服,“你越是捂着,底下人越觉得这东西有价值,今天带一件,明天带两件。你管得住厂门,管不住人心。”
陈伟文没说话,但王峥嵘这话,算是戳到他心窝子上了。
这仓库里的残次品,隔三差五就少几件,问谁都说不知道。
工人偷偷往外带,拿回家改改给老婆孩子穿,他作为厂长心里门清。
只是没证据,不好挨个搜身。
为此他还专门开过会,拍了桌子,可效果也就好那么十天半个月。
“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我能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