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铮抬眼望去,牢里稻草堆上蜷着个人,衣裳破成布条,浑身是血,脸肿得亲娘来了都认不出。
这就是宋慎,宋濂的孙子,前仪礼序班,如今成了诏狱里一条半死不活的狗。
宋慎听见动静,费劲抬起那颗猪头,眯着眼瞧了半天,忽然“嗷”一嗓子扑过来,扒着铁栅栏嚎啕大哭:“沈御史!沈青天啊!”
“我……我是被冤枉的!我冤枉啊——!”
沈铮被这一嗓子嚎得耳膜嗡嗡响,抬脚就踹在栅栏上.
“别他娘的哔哔了!先说说,怎么个事儿。”
他蹲下身,隔着栅栏盯着宋慎,声音压得很低:“你跟胡惟庸,到底来往没有?吃饭没有?应酬没有?收没收他东西?金银珠宝、良田美妾,一样一样,给老子抖干净!”
宋慎哭得鼻涕泡都冒出来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沈御史明鉴啊!我……我就是个小瘪三!胡惟庸拉着我,图的是我祖父的名头!”
“他哪是看得起我,那是想借我宋家的招牌往自个儿脸上贴金!我在他那儿,连个坐席上的下酒菜都算不上!我算个屁啊!”
沈铮盯着他,眼神像刀子:“那你祖父呢?”
宋慎一愣。
“宋濂,宋老先生。”
沈铮一字一句道,“他跟胡惟庸,有没有什么牵扯?私下见过面?通过信?托过事?”
宋慎“扑通”一声跪下,举起三根手指就往天上戳.
“沈御史!我宋慎今日对天发誓!我祖父在京城时,与胡惟庸只有公务上的来往,私下里从无半句交情!”
“自打辞官归乡,就彻底闭门谢客,跟满朝文武断了个干干净净!莫说私交,就是逢年过节的拜帖,他都没回过一张!”
“若有一字虚言,我宋慎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沈铮没说话,盯着他看了足足五息。
那目光冷得宋慎后脖子上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半晌,沈铮站起身,掸掸袍子上的灰,转身往外走。
心里已经有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