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卫东眯着眼蹬车,车筐里的油瓶被颠得咣当响,后座上三十斤的东西压着,轮胎碾过路面的裂缝,整辆车跟喝醉了似的晃。
他没直接往四合院走,先拐回了研究处的办公室。
办公室没人。放假了,隔壁几间屋子的灯都黑着,走廊里连个脚步声都没有。暖气片还烫手,烧得整间屋子干热干热的。
陈卫东把网兜搁在桌脚,关上门,拉了把椅子坐下来。
从内兜里掏出三个信封。
第一个是工资袋,数过了,没什么意外。
第二个是林司长给的年终奖。他捏了捏厚度,拆开——三张十块,两张五块,加起来四十。
不少了。
部里正科级的年终奖标准是二十到三十,多出来那十几块,是林司长从司里的机动经费里批的。
第三个信封。
这个厚。
拆开口子,先倒出来的是钞票。
大黑十。
一张、两张、三张——他一张一张往桌面上码。码到第七张手停了一下,又继续。
八、九、十。
十张大黑十,整整一百块。
陈卫东把钞票摞齐了,搁在桌上,盯着看了两秒。
一百块。1958年的一百块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月薪二十出头,高级技工也就三十多。
他一个正科,月工资加各项补贴拢共不到六十。
这一个信封,顶将近两个月的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