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国没推辞了。
今天推辞的次数已经够多了。再推就矫情了。
他摸了摸手腕——光秃秃的。看了看陈卫东兜里鼓出来的那个手表盒子的轮廓。
没开口。
陈卫东把手表盒掏出来,打开。上海牌全钢,银白表盘,黑色皮带。秒针一格一格走着,走时声细微但清晰。
“给您的。”
陈建国往后退了一步。“这可不行!一百二十块的东西!”
“您是七级锻工出身,院里管事的二大爷。开会、调解、管院子里的大事小情,没块表看时间像话吗?每回问人家几点了,掉份儿。”
陈建国盯着那块表,嘴唇动了几下。
“我替你保管。”
又是这句话。
陈卫东把表递过去。陈建国接在手里,翻来覆去端详了半天,才把表带扣在左手腕上。扣子扣到第三个孔,松紧正合适。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壳反光,亮晃的。
这一天,陈建国的腰板就没塌下来过。
陈母从副食柜台那边追过来,手里还攥着刚买的两包红糖。
她先看见那辆飞鸽自行车。锃亮的车架,崭新的轮胎,车铃上的镀铬反着光。
然后她看见了陈建国手腕上的表。
“你——”
陈母把红糖往兜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一把抓起陈建国的手腕翻过来看。上海牌,银白表盘,秒针一格一格走着。
“老陈,你疯了?这得多少钱?”
“不是我买的。”陈建国把手腕往回抽了抽,没动,“卫东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