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水里野鸭划过的波纹时,他拍一张。她被一个跑过去的小孩逗笑时,他又拍一张。
两卷胶卷,七十二张,很快就剩下最后一张了。
“最后一张了。”陈卫东把相机举起来,对着前面的白塔比划了一下,又放下了。
“拍白塔吧,留个纪念。”赵芸灵说。
“不拍它。”
陈卫东转过身,背对着白塔,把相机反过来,伸直了胳膊,镜头对着自己和她,“我们俩合个影。”
这个年代,没人这么拍过照。
赵芸灵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往他那边凑了凑,想把自己框进镜头里。
“再近点,不然拍不全你。”
她又往前挪了半步,肩膀轻轻碰到了他的胳膊。隔着两层呢子大衣,那点接触微不足道,但又清晰得过分。
陈卫东没动,稳稳地举着相机,调整角度,食指摸索着按下了快门。
“咔嚓。”
胶卷用完了。
照片定格的那个瞬间,她穿着靛蓝外套,他穿着藏青大衣,身后是北海的白塔和冬末的天空。
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登对得像年画上印出来的。
收了相机,两人继续往前走。
距离比刚才近了。走路的时候,胳膊时不时会碰到一起,谁也没刻意避开。
那种不经意的触碰,比什么话都管用。
“你家里……都有什么人?”赵芸灵先开了口。
“我爸,我妈,还有两个弟弟。”
陈卫东说得坦然:“我爸叫陈建国,红星轧钢厂七级锻工,干了一辈子。就是有点官瘾,在厂里当个小组长,回家走路都跟领导视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