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世界只剩下这张图。
铅笔在硫酸纸上划过,线条匀称,转角利落。0.5毫米的笔芯,每一根线的宽度都一样。
他画得不快。
这是他在红星轧钢厂的最后一个设计。
下个月,调令下来,他就要去一机部直属的研究所报到了。新单位、新项目、新平台。
但红星厂是起点。
他在这里从实习生干到八级工程师。第一张被采纳的图纸,是车间里那台改良型冲压模具。当时带他的老师傅说了句“这小子行”,他记到现在。
这台电烤箱,是他留给红星厂最后的东西。
出口创汇用的。如果顺利投产,一年能给厂里挣几十万外汇。
他想做到最好。
笔尖在纸面上走了三个小时。窗外的光从正西偏到了西南,日光灯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五点四十。
最后一根线收笔。
陈卫东把铅笔放下,直起腰。颈椎“咔”响了一声。
三十七张图纸,整齐齐码在桌面右侧。蓝色的硫酸纸层叠着,边角对得齐整。
他看着那摞图纸。
然后目光移到公文包上——结婚证在里面。
左手边,三十七张图纸。创汇利器。
右手边,一本红色证书。余生所托。
陈卫东站起来,把图纸卷好,塞进图纸筒里,拧紧盖子。
他收拾好桌面,拎起公文包,关灯,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