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掌又大又粗糙,握手的力道像在拧螺栓。
“后头三位,都是我们厂的。”
赵国华侧身一指,语速极快,“老方是发动机试制组的,小邓搞结构强度的,老蒋是工艺的。我们四个,今天上午接到二机部的通知,坐最早那班火车从沈阳赶过来的。”
陈卫东算了一下。沈阳到北平,最快的火车也要十二个小时。
“你们是昨晚出发的?”
“凌晨两点的车。”赵国华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报温度计的读数,但眼睛底下的青黑色证明他至少三十个小时没合眼了。
“坐着睡的。”他补了一句,意思是不要紧。
陈卫东看了看他身后三个人——每个人手里都攥着一个帆布公文包,包鼓鼓囊囊的,拉链都快撑爆了。
“坐。”他拉了几把椅子过来。
赵国华没坐。
他把帆布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从里头掏出一摞文件。
“陈处长。”他的声音忽然压低了,带着一种不太像军工厂老工程师会有的情绪——声带发紧,像是在控制什么。
“二机部朱部长上午打电话给我们厂长,说一机部通过外贸渠道,跟毛熊方面谈成了一笔技术交换。”
他把手里的文件往桌上轻轻一搁。
“米格-19的全套图纸。包括pД-9Б发动机的热处理工艺。”
发动机试制组的老方这时候往前走了一步。
他年纪最大,头发全白了,两只手一直揣在大衣口袋里,像是怕冷。
但陈卫东注意到——他的手在口袋里是攥着的,指节的形状把口袋布撑得鼓出来。
“陈处长。”老方开口了。声音嘶哑,像一把在砂轮上磨了太多年的刀。
“五九年毛熊撤专家的时候,我正在发动机车间跟苏联技术顾问对热处理的参数。炉子开着,工件刚进去,温度刚升到八百度。”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