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很长,关节粗大,指腹上布满了烫伤和割伤留下的疤痕。
“顾问接到命令,当场关炉子,收资料,连草稿纸都不让留。我眼睁睁看着他把记了三本的工艺笔记塞进公文包,锁起来,走了。”
老方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
“那天晚上我在车间里坐了一宿。第二天早上,我把记忆里能想起来的参数,全写在了一张废图纸的背面。不完整——很多关键数据,他念的时候我还没来得及记。”
他看着陈卫东。
“那张废图纸,我到现在还揣在包里。用了七个月,试了四十多炉,有两炉炸了,伤了三个工人。最后勉强找到了一组能用的参数——但我知道,那不是最优解。差得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风呜呜地吹着。暖气管子里传来水流涌动的咕噜声。
“现在——”老方的声音抖了一下,他咬了咬牙,把那个抖压下去了,“你们跟毛熊谈回来了那份完整的热处理规范。”
他没有说谢谢。
但他的手伸了出来。
陈卫东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发抖。不是冷的。
赵国华在旁边深吸了一口气,鼻翼翕动了两下。
“陈处长,我就不说那些虚的了。”他的声音粗粝,像砂纸擦过铁面,“我们这次来,一是当面谢谢你。二是想亲眼看看你们的数控机床——能造出让毛熊人排队掏钱的机器,我们搞飞机的,不服不行。”
陈卫东松开老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
“赵工,感谢的话就不用说了。”
他的声音平稳,不高,但没有丝毫客套的成分。
“这件事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外贸部的陈司长和我们林司长上了谈判桌,段部长拍的板,上面的首长点的头。中间每一个环节,缺了谁都办不成。”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赵国华扫到老方,又扫到后面两个年轻一些的工程师。
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同一种东西——不是感激,不是客气,是一种压了太久、终于看到出口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