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的风还是硬的,但研究处二楼的窗户已经三天没关过了。
不是忘了关——是里头太热。
第三台数控机床的主体框架,七天。
甲组原班人马用了十一天,乙组的五个新人只用了七天。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甲组那几个正趴在乙组办公室里啃通用机床的理论框架。小孙听完,手里的铅笔“啪”地断了。
“七天?”
刘海波把断成两截的铅笔从小孙手里抽走,递了一支新的过去。“你别激动。”
“我不是激动。”小孙咬着牙,“我是不服。”
“不服什么?”王德厚端着搪瓷缸子晃进来,斜了他一眼,“人家用你摸索出来的经验,站在你肩膀上干的。你该高兴。”
小孙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不是真的不服。他是后知后觉地明白了一件事——陈处长把他们调走,不是嫌他们干得慢,是嫌他们干得太熟了。
太熟就意味着依赖肌肉记忆,不再动脑子。
而新人什么都没干过,每一步都得现学、现想、现拍板。他们犯的错比甲组多三倍,返工比甲组多两倍——但他们搞懂的东西,也比甲组第一次装配时深了不止一层。
因为王德厚守着规矩:只动口,不动手。
新人拿着图纸问“这根线怎么接”,王德厚指着图纸说“你自己看”。问“这个力矩调多少”,王德厚说“你先算,算完我检查”。
有个叫周志明的小伙子,接伺服电机的信号线时把正负极搞反了,电机一通电就往反方向转。他吓得脸都白了,以为烧了。
王德厚站在旁边,看着电机反转了两圈,不紧不慢地说了句:“没炸就行。想想为什么反了。”
周志明蹲在地上查了四十分钟,自己把线换过来了。
从那以后,他接线之前必拿万用表测一遍极性。不用人提醒。
这就是陈卫东要的东西。
三月初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