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把扳手丢进工具箱,闷头干活,不想了。
越想越堵得慌。
三车间的角落里,刘胜利低着头在操作机床。
从那天广播通报之后,他在车间里就跟隐形了一样。
没人跟他搭话,没人跟他一起去食堂,连他旁边工位的老李都把工具箱往另一边挪了半米。
刚才有人说田司长来了,在一车间跟陈卫东一起看机床。
刘胜利听见了,手抖了一下,进给手柄差点打滑。
冶金部的司长。
他在食堂里骂的那个人,是冶金部司长亲自来看的人。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不是陈卫东懒得理他,是陈卫东根本不知道他是谁。
一只蚊子在大象耳朵边上嗡了一声,大象甩了甩尾巴,蚊子就没了。
甩尾巴的还不是大象本身,是旁边的人替大象甩的。
他嘴里发苦。
上个月的工资条已经下来了,三十六块。他媳妇看见那个数字,摔了两个碗,骂了他一整晚。
冬天的棉衣补贴没了,过年的福利肉没了。
他低着头继续车零件,眼睛盯着转动的工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嘴欠。
锻造车间。
雷东升坐在休息区的长条凳上,端着搪瓷缸子喝水。
旁边几个老师傅凑在一起,声音压得低。
“老雷,你说陈工这个人,到底什么来头?部里的司长跟他那个态度,跟看自家孩子一样。”
雷东升吹了吹缸子里的茶叶沫子,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