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那个站在街口、茫然四顾的老人,忽然想起旧城的老钟——想起老钟攥着那半枚铜铃,说"我心里空了一块,天天疼"。原来早在源文明那阵子,就有人尝过这滋味。
"他们塑回来了。"灰烬看着他,一字一句,"可世界不收。塑出来的东西,站不住——因为这个世界,已经把那座城忘掉了。你往一片空白上塑,塑出来的东西,会被空白再吃掉。"
"代价是,"辰大海的声音发紧,"塑的人,先被世界忘掉。"
"对。"灰烬点头,"那一小群人,最后一个一个,连自己是谁都没留下。源文明的记录里,没有他们。不是被外敌打死的——是被他们自己要救的那个世界,忘了。"
圆厅里静下来。
辰大海看着墙上那群渐渐褪色的人,想起旧城那个说不出故人名字的老钟,想起望乡星、沉舟星。他一直以为,只有"拆"才有代价。现在灰烬告诉他,连"塑",也有代价。
"你上一封信劝我封刀。"辰大海抬起头,"你防的是我拆。今天你给我看这个——你防的,也是我塑。"
"对。"灰烬迎着他的目光,"我不站拆那边,也不站塑那边。我站在'别再把自己玩死'这边。源文明因为拆,把自己玩死了。上一个想塑回来的,也被世界忘了。拆是一把刀,塑是一盆火——刀能杀人,火也能。"
他顿了顿,声音里那点守墓人的倦意又浮上来。
"你现在两样都学会了,星海之主。你觉得,你比他们聪明在哪?"
辰大海没有立刻答。
他想起自己塑出的那枚星核,想起那颗刚复亮的"无名"的星。那一次塑生,星是亮了,可名字是残缺的。那时候他只当是好事——星活了就好。现在看着墙上那群褪色的人,他忽然不敢问:上一次塑亮那颗星,从这个世界里,借走了什么?
他又想起一件事。源老记忆裂开那一夜,抓着他的手,说了半句"蓝图里有……"就断了线。当时没接上。现在他把怀里那片碎片按紧了些——蓝图里到底藏着什么,让源老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
"我不跟你争对错。"辰大海把碎片收回怀里,"你说塑会被世界吃掉,那我就把账一笔一笔算清楚,再塑。拆是这个理,塑也是这个理。"
灰烬看着他,很久没说话。最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像认可这个答法,又像叹息。
"你比我想的,难缠。"灰烬收回落在他脸上的目光,声音放低,"可你来得还不够早。"
"什么意思?"
"意思是,"灰烬抬起那条半透明的左臂,袖管空空地坠着,"我见过一个和你一样的人。他也说,他要把账算清楚再塑。算到最后,账没算清,人先没了。"
他放下手臂。
"我守这座陵,不是要拦你。"灰烬的声音低下来,"是想在你变成他之前,让你先看看他的下场。看完了你还要走,那我不拦——但那笔账,你得替他,也替你自己,算到底。"
灰烬没答这个。他转身,从黑石台前踱到圆厅中央,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放得很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