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人影没动。
辰大海在门前站了三息,抬手,把那道门又推开了一寸。
门后不是他想的任何地方。
他以为会看见黑,看见底,看见一扇门后面该有的暗格。门后是一条街。
灰金色的天,看不出来是清晨还是黄昏。街不新,石板缝里长着薄苔,两边的屋子一间挨一间,门都矮矮的,门楣上嵌着石牌。有人坐在门口的石阶上,有人蹲在屋檐底下补网,有人端着碗,慢慢地吃。
他们不是鬼。辰大海先看出来这一点——他们有热气,碗里有饭,补网的人手指头被扎了,吮了一下,接着补。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先让自己看清这条街。
街不宽,两边的屋檐快碰到一起。有人家在门口晒鱼干,有人家的门半开着,能看见屋里的炕。没有人抬头看他像看怪物——他们只是看了一眼,就接着过日子,像他是这条街上每天都经过的一个路人。
"进来吧。"坐在门边的一个老人抬起头,朝他招手,"门既然开了,就别堵着光。"
辰大海迈过门槛。
他一进去,街上就有好几个人停了手里的活,朝他看过来。
然后他听见了一句他没料到的话。
"是刻碑的。"补网的老人先认出来了,把梭子往膝上一放,"门牌又该新了吧?"
辰大海愣住。
"你们认得我?"
"不认得你。"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叠在一起,"我们不认得自己,哪认得你。可我们认得你的手。"他指了指自己门楣上的石牌,"这牌子,是你那样的人刻的。"
辰大海抬头看那块石牌。
石牌上没有字。一块光板,磨得发亮,像被几百年来人的袖子蹭过。
"牌子上……是空的?"
"空的好。"老人把梭子往网眼里一穿,"空的,就是还没轮到。"
辰大海沿着街往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