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句交锋下来,座中已有人开始低声交谈。
顶层包厢里,有人翻册子,有人侧头低语;第五层上,几位百家掌门在纸上写着什么,互相传阅;第四层里,年轻的弟子们交头接耳,眼睛却始终盯着台上那个紫袍身影。
韩沥坐在一层中间,灰麻布大氅在座位上铺开,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落在了深潭的最底部。
他在听,在记。
听韩非如何用儒法术语来阐释自己的发现,记下那些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自己也会觉得“原来还可以这么说”的东西。
因为他知道自己的话全是些大白话——直白,粗俗,有时候甚至让人觉得不够体面。
只有韩非这样的儒法语言,才能让整个七国最顶尖的智力、统治者阶层明白:根据这个现象能做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并不要去做些什么。
台上的人越讲越深,台下的人越听越投入。
会场上坐着的人越来越多。
除了没人敢上去分毫的顶层包厢与第五层观礼台——那里不是不想坐,而是不配坐——第四层上来了很多人,几乎坐满了。
于是很多人跑到了第三层坐着。
第二层本来是空的,现在也渐渐有了人影。
当韩非讲完了全部事情后,就准备下台。
他收了收衣袍,正要转身——
“不知哪个是发布让贵族需自备食水的沥五大夫啊?”
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刻意拔高的骄矜,像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整个会场的气氛,就像被人从头顶浇了一盆冷水。
正在低声交谈的人住了嘴,嘴巴还张着,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正在翻册子的人停下手指,目光从纸页上抬起来,四处张望。
正在喝茶的人举着杯子忘了放下,茶水顺着杯沿溢出,滴在衣襟上,浑然不觉。
所有人的目光——从顶层包厢,到第五层,到第四层,再到第三层——齐齐地落在了声音传来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