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远处,盖聂和李斯一人守在位于中间马车的车头,一人守在车身。
两个人都没有认真偷听,但两个人都知道长亭里在说什么。
嬴政一边自己思量,也一边看着韩非,用韩非的话印证着自己的推演。
就听韩非继续说道:“随着尚公子此行韩国,秦国内部只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山脚下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夜色里。
“如今权力的野兽已经张开獠牙。即便尚公子回国,处境……恐怕会更加凶险。”
夜风从山谷间穿行而过,把长亭的灯笼吹得晃了几晃。光影在两人脸上明灭不定,像某种无声的、不可言说的预兆。
嬴政抬头望了一会儿天。
夜空中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的缝隙里偶尔露出一点冷冽的光。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看向韩非。
“听说先生曾经说过,”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容置疑的威压,“七国的天下,要九十九。”
韩非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那是一种“被旧事重提”的微妙羞赧——他说过的大话,被人在这种场合提起,总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窘迫。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那种风流倜傥的、法家策士特有的从容。
“尚公子的消息也很灵通。”他端起酒杯,轻轻呷了一口,没有否认。
嬴政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向前走了两步,离韩非更近了一些,声音放得更低了。
“不知先生之法,是一国之法?还是天下之法?”
这话一出,韩非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他放下了酒杯。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不是惊讶,是一种被问到心坎上之后的、认真的、近乎郑重的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