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走到了长亭的边缘,崖边站定。
夜风从崖下灌上来,把他的紫色长袍吹得猎猎作响。远处是新郑城的万家灯火,近处是没有边际的、被夜色吞没的山野。
“七国民众受乱世之疾久矣。”
他字字珠玑,饱含深情。
“诸子百家各施救世之道。”他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方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夜色里,“以法治天下,是韩非的夙愿。”
嬴政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走到了崖边,与韩非并肩而立。
白色的名贵大氅在夜风中翻动,与韩非的紫色长袍一左一右,像两面不同颜色的旗帜,在同一阵风里猎猎作响。
“先生可愿与我一起携手,”嬴政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夜色里,“把这个夙愿付诸实施,共创一个九十九的天下?”
韩非偏过头,看着嬴政。
那张年轻的、剑眉星目的脸上,没有居高临下的傲慢,只有一种真诚的、近乎恳切的期待。
韩非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不羁,也带着一丝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苦涩。
“不知在尚公子心中,”他的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九十九,是秦国的天下,还是韩国的天下呢?”
嬴政则抬高了下巴。
夜风把他的白色大氅吹得翻飞,他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座尚未完全显露的山峰。
“大周共主天下八百年,”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君主的沉稳,不急不缓,每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孔子著春秋,战国分七雄。这天下分分合合,最终受苦的总是芸芸众生。”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灯火点亮的夜色里。
韩非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略带惊讶地看着嬴政。
“尚公子对儒家学说也颇有涉猎啊?”
嬴政没有否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