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开口了,语气温吞,不急不慢,像在说一件跟任何人都无关的事。
“无论如何,刺客所着衣甲所配兵器上刻的是这些端木氏之人的家徽。他们伪装成什么人不好,伪装成谁不好,偏要伪装成这几日阻挠墨菊号最凶的那几家?”
他的声音不高,但朝堂上所有的窃窃私语都被他这几句话吞了下去。
“臣请王上——”昌平君朝嬴政拱手,“着有司一查到底。若端木氏无辜,便是有人构陷,构陷之人更是大秦之敌;若端木氏有罪——那更要彻查了!”
整句话在宫室里的气氛一样沉重。
嬴政沉默了片刻。殿中安静到只剩兽炉里轻烟升腾的细微声响。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五根手指轮流叩了一下,极轻。
“隗状——”
“臣在。”
“查。一查到底。”
嬴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底下的东西比刚才任何一次都冷。
“寡人倒要看看,究竟是谁,这么不想让大秦的财富留在咸阳。”
“臣领旨。”隗状退入列中。
嬴政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隗状身上收回来,缓缓扫过殿中众臣。然后他微微偏过头,语气忽然放轻了,轻得像在问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说起来,韩沥最近在中郎做得如何?”
这几个字落在朝堂上时,所有人的耳朵都竖了一下。
刚才还在说刺客、说血案、说家徽,王上突然问起一个中郎郎官的表现——这个转折,怎么听都不是随口一问。
昌平君出列。
“臣听闻,韩沥在户郎之位上勤勉尽责,日常巡逻未出差错,与同伍配合尚可。值守夜班认真不苟,蒙户将多次提及,未尝不赞其规矩。”他的语气平稳、规矩,像在念一份考成簿,“虽无赫赫之功,亦无不妥之举。以勤勉论,可堪擢用。”
昌平君说完就退了回去。
但朝堂上已经开始有人偷偷交换眼色了。
那些不知道昨夜弈棋馆内情的人,那些不明白墨菊号真正的血腥底色的人,那些只看到韩沥来了一个月就站到了几大权贵中间的人——他们开始不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