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有天子,诸侯有诸侯王,宗族有宗长和族长,就连军队里最小的五人一伍都有个伍长。庶民层面呢?有里正,有三老——都是一个群体里的长。甚至一个小家庭里,也有个长。”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嬴政脸上停了一瞬。
“家长。”
嬴政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棋盘边缘停了一下,没有叩下去。
盖聂在这时候开了口,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种思考后才有的笃定。
“照这么说,师父也是师长,兄弟也是兄长。”
韩沥朝他点了点头,然后转向嬴政,语气认真起来。
“正因为人们对成为另一个人的‘长’有渴望,我们就不能否认——每一个人对于向上走都是渴望的。”
他顿了顿,像是在让这几句话沉一沉。
“六国调不动绝大多数人向上走的渴望。因此六国之军,绝大多数人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唯有寥寥可数的兵家知道如何用资粮去养军。因此他们才如此地闪耀。”
嬴政的眼睛眯了一下。
“而秦知道如何去调动……向上走的欲望?”他的声音放慢了,每个字都像是在咀嚼什么。
“那也是秦吃了多少苦头后,才不得不启用的力量。”韩沥的语气放得很轻,轻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很多六国人只知道说现在的秦如何虎狼之暴——却浑然忘了,当年的秦被欺负得有多惨。”
嬴政的嘴角绷了一下。
不是不高兴,是那种被人说到心坎上、又不愿意在人前表露太多情绪的克制。
“是的……他们浑然忘了,当年的秦被欺负得有多惨。”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他是秦王,非常知道过往的历史。
盖聂坐在榻边,一直没有说话。
但他的目光在韩沥脸上停了一瞬——他想起了韩沥昨天说过的话:当年的受害者,就是未来潜在的加害者。
现在坐在他面前的是秦王,是当年被中原列国耻笑为“西陲蛮夷”的秦国的王。
那些欺负过秦的人,今天都在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