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监属官站在队列侧面,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他的目光不住地往韩沥的方向飘,嘴唇翕动了几次,终究没有出声。
韩沥站在队列的最前方。
他没有穿舞服。
谒者的玄色袍服还穿在身上,他也没有换鞋。
脚下是一双普通的皮靴,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弄玉坐在殿侧的乐师席上,手指搭在琴弦上,目光落在韩沥的背影上,微微点了点头。
韩沥没有回头。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悬在半空中。
殿中安静了一瞬。
然后,他的手落了下去。
琴声同时响了起来。
乐师们弹的是一首从没有人听过的曲子。
起的调子不高,像一个刚刚醒来的清晨,河面上还笼着一层薄雾。
琴音从琴师们的指尖流淌出来,清澈得像山涧里的水,一粒一粒地落在殿中每一个人的耳朵里,不急,不躁,带着一种“我来讲故事了”的笃定。
这是《大河之舞》的序曲。
韩沥动了。
他的第一步踏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踏不响——皮靴踩青砖,能有什么声音?
但所有人都错了。
“咚。”
一声闷响从青砖地面传上来,不脆,不亮,但沉得像一口钟被人从远处敲了一下。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座侧殿,穿透了琴声,穿透了每一个人的胸腔。
是他的内劲透过脚底、透过青砖、透过地基,把整座大殿当成了共鸣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