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能够有意识地——从舞蹈带来的那种铺天盖地的效果中挣脱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嫪毐。
因为嫪毐一直是在用批判性思维,重新评估这支舞蹈的。
当两个舞者走出来,大步流星,耀武扬威的时候,他只觉得粗俗。
这些像街头市井斗殴的动作,可以被称作“舞”吗?
堂堂大秦咸阳宫侧殿,竟被搞成了这般模样。
他的眉头拧成了结,手指在案沿上不自觉地叩了一下——不过自己都觉得这个动作太过刻意,马上松开了。
等到第二阶段,双方开始“叫人”的时候,他又不屑一顾了。
简直是胡闹!
军阵不像军阵,斗殴不像斗殴,像个四不像?
他在心中讽笑一声。
这些人若是拉到真正的战场上去,怕是一个照面就被人砍翻了。
等到了双方开始竞技斗舞的时候,他心里的那杆秤还在继续挑剔——比那个乐府版本好不了多少嘛。
不就是故事性强一点?
一样是在做杂耍!
但他不想承认的一点在于——
他好像一直在认真地看这支舞。
说不清是从哪一刻开始的。
也许是那些木鞋踏地的声音太密太沉,密密匝匝地从青砖地面弹起来,像铁锤砸在铁砧上,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胸腔里,震得心口发紧。
也许是那些蹲、跳、旋、转的动作太快太急,急到他来不及在心里打出“粗俗”的评语,下一个动作已经接上来了。
也许是,他一开始没注意,等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入迷了。
他发现自己脑子里竟不自觉地转过了一个又一个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