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曲记录了一个刺客行动全过程的曲子。
前半段——蓄势。那些低沉的按音,一下一下地压在琴弦上,像一个人在黑暗中调整呼吸,检查剑锋,确认目标的位置。
中段——潜伏。泛音清亮而短促,仿佛有人在廊道里踮着脚尖走路,每一步都落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高潮——出剑。所有的弦在同一瞬间被拨响,金戈铁马从琴面上轰然炸开,那是剑锋刺入身体的声音,是血从刀刃上滑落的声音,是一个人把自己前半生所有的信念凝成一道寒光的声音。
最后——同归于尽。琴声骤然收拢,从雷霆万钧缩成一根极细极细的丝线,然后丝线断了。不是被剪断的,是自己崩断的。因为出剑的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听完全曲,惊鲵的手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
难怪弄玉在宫廷只敢空弹指法,却不敢将之奏出声音。
这种描绘刺杀的曲子,要是在宫廷奏响——这不是不要命了吗?
紧接着,另一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不对。这曲子不是弄玉写的。
她想起了方才的交谈——弄玉说过:“这是公子给我的简字谱。”
曲谱的主人是韩沥。
但韩沥无论他有什么头衔,他都应该是一个权贵。
可他收藏了一首记录刺杀故事的曲子。
但又能是什么刺杀故事呢?
刺客和刺杀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角色和故事,但值得记录、为之谱曲的故事——少之又少。
她自己就是刺客。
可她刺杀魏无忌的事件就不值得记录和谱曲。
那是罗网的一次常规任务,没有戏剧性的潜伏,没有惊天动地的出剑,就是一个被安排好的女人走进一个男人的生活,然后在某个夜里完成了任务。
真正称得上“刺杀”的,能被后人记住的——豫让是著名的失败者,没有与目标同归于尽,只是气节憾人。
真正成功并与目标同归于尽的著名刺客,满打满算就三个:刺杀要离的庆忌、刺杀吴王僚的专诸和刺杀韩相侠累的聂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