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韩沥——仿佛这个年轻人根本就不存在于这张正堂里。
至于韩沥身后那个百越女人——焰灵姬站在那里,黄歇的目光从她脸上掠过的时候,和掠过一根柱子没有区别。
焰灵姬的眼角微微跳了一下。
她不是没被人无视过,但被人无视到这种地步——这反而是头一回。
韩沥倒没什么反应。
他端着铜爵小口抿着楚国名酿,偶尔拈一块干果蜜饯塞进嘴里,嚼得嘎嘣响,比在自己府上还自在。
阳泉君和黄歇又叙了几句旧。
说到某年某月两国边境上一场小摩擦时,黄歇难得地笑了笑,那笑声不大,在空旷的正堂里转了一圈就被楠木梁柱吸了个干净。
然后黄歇拍了拍手。
几个侍女从廊道两侧鱼贯而入,端着锡制酒壶。
领头那个先给黄歇面前的漆碗斟满,其余侍女依次给李园、阳泉君、李斯和韩沥的碗中倒酒。
酒液注入碗中时发出极细极轻的潺潺声,在这安静的正堂里格外分明。
黄歇端起漆碗,花白的胡须在烛光里微微颤了一下。
“诸位,老楚王新丧,不能大肆设宴以款待来使。”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郑重,“仅此素酒一盏,以敬老楚王在天之灵吧。”
他率先端碗。李园次之。
阳泉君、李斯和韩沥各自端起了面前的漆碗。
黄歇将碗中酒一饮而尽。其余人跟着饮尽。
漆碗放回案上,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笃”。
黄歇整了整身上的大袖宽袍,忽然转向李园,问了一句。
“李园。”
“欸?”刚刚放下漆碗正把双手拢回袖中的李园连忙抬头,动作快了半拍,袖口在案沿上蹭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