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黄歇看着李园,语气不紧不慢,“先王的丧礼准备得如何了呀?”
李园连忙含胸拱手,姿态恭谨得挑不出毛病:“一切都准备妥当了。明日百官和宾客都会从宫前的棘门入。”
棘门。
韩沥端着空了的漆碗,指腹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他知道明天棘门会发生什么。而他在等黄歇的反应。
黄歇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多言。
李园立刻补了一句:“令尹你的车马也走棘门。”
黄歇微微低头想了想,烛光把他脸上那层老皮照得分明。
李园没有再追问。他把双手重新拢回袖中,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韩沥也没有说话。
他现在开口点破李园的刺杀计划,黄歇会信吗?不会。
李园会认吗?更不会。不仅不会认,还会反咬一口,说秦使离间楚国君臣。
而没有收益的事,韩沥从来不做。
就在这时,韩沥感觉到身后有人经过。脚步极轻,是个侍从。他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人正跪地膝行,一路膝行到黄歇身侧,将嘴凑到黄歇耳边。
韩沥注意到李园的动作。
李园的身体没有动,但脖子微微仰高了半寸,目光从垂着的眼皮底下斜斜射出去,企图从那个侍从翕动的嘴唇上读出点什么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又滚了一下。
黄歇听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没有皱眉,没有抿嘴,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
他只是整了整袖袍,站起身,双手交叠朝阳泉君的方向微微躬身。
“些许小事,我去处理一下。”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失陪。”
阳泉君双手交叠回礼。李斯、韩沥跟着回礼。李园也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