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公看着他,那双黑石子似的眼睛里促狭的笑容慢慢淡了,换上了一种说不清是什么的复杂。
他把那表情收了收,伸出一只手,端起了案上的酒杯。
“你比那些挂着我阴阳家楚系神明名号的阴阳家弟子还像一个神人。”他叹了一声,“来,让老朽敬一个。”
韩沥伸手抓起另一只酒杯。
两只杯在空中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极清极脆,在凉亭里转了一圈便被周围的灰雾吸了个干净。
他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楚南公的眼睛忽然亮了——是那种等到了什么东西之后不加掩饰的兴奋。
“是不是想起什么特别的味道呢?”他把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里的期待连藏都懒得藏,“能告诉我你这杯酒出自何方吗?”
韩沥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
“你的这个术……怎么像是在挖掘我的潜意识来填补这个心灵幻境的一切?”他翻过杯子,指腹在杯壁上轻轻摩挲着。杯壁光滑细腻,泛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胎体薄得透过杯壁能隐约看见他手指的影子,“这玩意在你眼里是什么我不知道,但在我眼里却是青瓷的——这才两三年功夫,不可能有这种形制。”
他抬起眼,又咂了咂嘴,像是在回味方才那一小口。
“我嘴里的酒味是前年冬天,韩国的血衣侯白亦非拿着一壶用他的冰系法术搞出来的冰镇果酒——那滋味非常爽口,我记忆犹新。”
“没错。”楚南公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术的缺陷就是我只能靠受术者自己过往的生活经历来填充其五感,让其认为自己是处于真实的环境中。”
“但对于很多人,比如五大夫你而言,察觉到自己中了术还是很简单。”他笑了笑,那笑声不大,在凉亭里转了一圈便沉进了悬崖外的灰雾里。
韩沥把酒杯搁回桌上。
“楚南公前辈,”他拱了拱手,声音里的谨慎一层一层地堆着,“您究竟是要因为春申君黄歇的死亡而找我麻烦?还是因为别的事情?”
他抬起眼,看着楚南公。
“您给我指个明话——要杀要剐,您得给个判决书吧!”
“轰隆——!”
凉亭外那片方才还晴空万里的灰雾上空突然阴风阵阵,黑云压顶,并且炸开一道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