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之间的距离从一百步缩到五十步,从五十步缩到三十步。午后的日头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夯土路面上,一个长一个短,正在缓慢地靠近。
近到连晋能看清韩沥脸上的细节了——那张脸比他想象中要黑一些,不是天生的肤色,是晒出来的。
颧骨和额头的颜色比下颌深了至少两个色号,像是这大半个月没少在外面跑。
嘴角微微弯着,弧度不大,但确实是在笑。
但那双眼睛底下有一层让连晋很不舒服的东西——
没有讨好,没有倨傲,只是坦然
连晋在那层目光的注视下,已经把情绪压下去了不少。
双方相距大约十来步的时候,韩沥停下了。他双手交叠在胸前,腰背微躬,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秦吏见面礼,动作标准,不卑不亢。
“来者可是有红缨公子之称的连晋连县尉当面?”
连晋脚步骤然一驻。
红缨公子。那是他在赵国江湖上的名号。
但他自己也很久没听别人这么叫过他了。
他没有让这层微妙的情绪浮到脸上。嘴角恰到好处地一弯,露出一个温润如玉的剑客笑容。
“正是在下。”他双手抱拳,微微颔首,姿态做得挑不出毛病,“久闻沥五大夫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
“我虽之前无缘与红缨公子见面,但也曾听其剑术之威名,以及连晋兄在赵国的江湖名声。”韩沥说到这里,轻轻叹了一声,像是由衷地惋惜,“可惜巨鹿侯赵穆不识人才啊。”
在这个世界,韩沥没听过项少龙,但入秦听到有连晋的名字后,却也打听过连晋的情况。
反正……连晋没有被断手筋,但是也算是被巨鹿侯赵穆流放到嫪毐这里,不知为何。
连晋的笑容僵了半瞬。
他花了大力气才忍住没有让那层阴翳重新浮上来。
巨鹿侯赵穆,他曾经的主公,后来把他像一枚用废了的棋子一样扔了出来——当然,有个合适的说法就是让他打入嫪毐这边,成为嫪毐乱秦的助力——但……这只是说法。
他至今不知道自己在哪一步走错了——或者说,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走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