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沥白天在马车上说那话的时候,她也在场。
她记得韩沥的原话——“我是听了谷县丞的话,转述给连晋和你而已。我自己这大半个月就没去过那里。”
她信了。
不是因为韩沥的表情有多诚恳——而是因为城外那段对话里,韩沥说了另一句话。
“我的人和物不在左右宫。”
注意,是“我的人和物”。他没说“不属于他的人或物有没有放在那里”。
白芊红当时就听出了这个语言缝隙,但她没有追问。
现在这个缝隙变成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沟,连晋正趴在那道沟底下,连个声都传不回来。
她在黑暗里把嘴唇抿成一条线。
连晋如果死了——那韩沥就真的很难撇清关系。
一个县尉在上任当天夜里死在废丘的两座旧宫殿里,这件事不管怎么查,最终都会落到县令头上。
但那也是韩沥的问题,不是她的。
而且说句实在话——如果连晋真出了事,她反而能借这个机会看清那个“不属于韩沥麾下、但占据了左右宫的第三方”到底是个什么力量。
在黑暗中等了片刻,白芊红站起来了。她走到墙边,对着铜镜把头发拆散。
发簪拔下来的时候带了几根青丝,她随手拢了拢,让头发半遮住脸侧。
又把衣领扯松了一点,露出锁骨上方一小截皮肤。
紫色劲装外面披了一件宽大的素色外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看上去就像是半夜被什么动静惊醒,胡乱抓了件衣服披上就出来查看的模样。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股锐利的、审视的、正在盘算着什么的冷清全部卸下来,换上一副刚被吵醒的、睡眼惺忪的茫然。
她走到门边,拉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