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芊红打着呵欠往外迈了一步,同时听到了伙房方向传来的动静——那声音极细微,像是什么人极轻极轻地挪了一下身体,布料摩挲过木板面的沙沙声。只响了一下就停了。
白芊红没有往伙房那边看。但她心里已经把那道声音锁定了。
这老人家,少眠易醒,也不知道刚刚那一来一回惊动了没有。
不然……
她很快就把最直接的手段按捺了下去,现在还没必要在乎自己的动静,要知道很快有人可比自己更紧张。
她在廊道上站了片刻,把那个呵欠打完,然后转过身,脚步有些拖沓地朝主人房走去。
走到主人房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没有呼吸声,没有翻身时布料摩挲床席的悉索。
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完了。
白芊红心里叹了口气,左右宫当真有巨大的问题。
她转身往回走。
走到客房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一步,然后歪了一下头,无声地嗤了一下。
跑了大半夜的路,城外蹲草丛,回城还要给连晋的失踪擦屁股——她在嫪毐门下当智囊的时候可从没这么狼狈过。
然后她就把这股自嘲咽了下去,推开客房的门,回房,关门,上阀——重新躺平。
外面那个老人家也好,将来要来追责的韩沥也好,都不是她现在要管的事。
她现在需要的是睡觉。
连晋死不死,天亮再说。
而左右宫的正殿里,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面上画了几道又细又长的银线。
连晋就躺在那几道银线中间,后背贴着冰凉的石板,一只手握着剑鞘,另一只手摊开搁在身侧。
他的呼吸很浅,眼皮一直在微微跳动,像是在做什么不太平静的梦——但实际上,月神的封眠咒印正在稳稳地压着他的识海,他什么梦也做不了。
外面的天色从丑时的浓黑慢慢褪成了寅时的灰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