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会知道这座城里最有权势的那几个人正在做一场用血来下注的豪赌。
直到兵戈声从宫墙里传出来,直到火光把半边天烧红,他们才会惊慌失措地闩上门板,缩在墙角,抱着孩子,等外面的喊杀声自己停。
但这与她无关。
她不是一个会被别人的命运打动的人。
而且她此刻一样朝不保夕,这些即将到来的惨状不应该是她所关注的?
长信侯府的守门军士远远看见那匹熟悉的白马,不等她到门前便已经把侧门推开了。
一个军士小跑着迎上来接缰绳,另一个军士已经转身往内堂方向去了——报信的脚步又快又轻,一看就是做惯了这差事的。
长信侯府的门楣还是那股熟悉的香——赵姬赐的沉水香,混着马厩方向飘过来的干草味,搅在一起,闻着就让人想起权势的味道。
正堂还是那个正堂。
黑漆大案,鎏金博山炉,墙上挂着一张她叫不出名字的弓。
连枝灯燃着上好的兰膏,火光把案角的漆纹照得发亮。
她站在堂中,等待着嫪毐的赶来。
而且站着能让她保持警醒。
花了一整天时间赶路回来,骨头缝里那股乏劲正在往上翻——坐下来就容易犯困。
不到一刻钟,脚步声就从后堂廊道里传过来了。
步子重,踩得木地板咯吱咯吱地响。没穿靴子,是赤脚趿着木屐。
嫪毐就这样大步跨进了正堂。
草草地披了件修身睡袍,腰带都没系利索,领口敞着,露出胸口一片煞白。
睡袍的下摆皱巴巴的,膝盖以下全是光着的,小腿上还挂着几颗没擦干的水珠。
最打眼的是裆部那片洇湿的痕迹——微微发暗,贴在布料上,边缘还在往外洇。
白芊红垂下眼睑,只当没看见。